“甭管他怹再怎么随性那也是个生意人,赚钱的买卖怹还是会考虑考虑的。再说了,咱们不比师父,不可能天天开演,一个星期顶多也就演三天,碍不着怹听戏。”
仔细想想倒是这个理儿,好歹先约人出来吃个饭谈一谈,指不定真能拿下。
江祺枫舒展了眉头,却话锋一转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就咱俩,怎么演?”
相声大会一场接一场,按一晚上六个节目来算,少说得有三对演员换着演吧?真要自己白手起家弄个班社,肯定不能就他俩。
“去戏校收演员?”温祺玉问。
“不行。”江祺枫摇了摇头,果断否决了。“倒不是不能去收人,但不能只靠戏校的孩子。咱们要在三年内立住脚,才能有机会培养自己的新人,现在必须找经验丰富的演员入伙,先保证卖出票。”
说这些话的时候,江祺枫的脑海中已经锁定了两个人选。
“你又有主意了?”温祺玉撑着脑袋看他。
江祺枫勾唇笑笑,说出了两个名字:“徐照岚,杨文靖。”
杨文靖就是徐照岚那老搭档,两人打小就是一场,谁料七年之痒在相声搭档身上也应验,愣是各干各的裂穴整整三年。
前不久两人是重归于好了,徐照岚又回了天津。
但据江祺枫所知,他们原来那个班社也落魄的差不多了,台下冷冷清清,有时候观众还没后台演员多。
就这种情况,肯定是留不住演员的,与其把两个好演员让给旁人,不如招徕自己麾下。
温祺玉眼前一亮,这倒是个主意!
“你招俩也是招,招四个也是招,让徐哥来的时候能带俩是俩呗!”
江祺枫乐了,抬手给了他一个脑崩儿:“你当这么容易呢!”
商量完这些事儿,当晚就是俩人各自联系自己的人脉。徐照岚倒是一口答应,直说正想着跳槽呢,但乔振华那边不大乐观,还是温祺玉软磨硬泡好说好歹一晚上才让他答应了见一面。
“你把这周六的节目演出推了吧?我刚约上乔老板。”温祺玉刚挂断电话就转头冲江祺枫说。
江祺枫是有顾虑的,虽说温祺玉信誓旦旦肯定能成,但凡是总有个万一,万一乔振华真不肯合作,他推了演出不是连后路都断了?
“咱晚上演出,就不能跟乔老板约个中午?”
温祺玉也无奈:“怹中午听戏,向来是不让人打搅。”
看来是只能孤注一掷赌一回了。
“成,要是乔老板真照你说的那样,怎么都成。”
江祺枫下定决心就给之前合作的同行发了消息,把自个儿退路堵上了。
——
到了周六傍晚,夜幕降临时,满城霓虹灯光亮起,前门大街尤为热闹。
游人三三两两并肩走着,手里要么抱着一大桶老北京酸梅汤,要么捏着一串糖葫芦。
这样的闹市之中,只有这么一处门前冷冷清清,游客经过了顶多是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个照,没什么人买票进去。
“就这园子还守了十来年?”江祺枫来过前门好几次,但这院子存在感实在太低了,他来再多次也从来没注意过,今儿这么一看,不由得感叹:“乔老板真倔强啊……”
戏园子门前的售票口就跟个摆设似的,里边倒是有个大姐守着,但她只顾低头看手机,就算两人就这么光明正大走进去她也打算没出声盘问。
“您好,乔老板在园子吗?”温祺玉走上前去,脸上挂着礼貌地微笑,试探着问了一句。
大姐看都不看他,挥了挥手轰苍蝇似的撂下话:“进门儿找切,不在后台就在台下雅座。”
两人面面相觑,客客气气道了声谢就进去了。
进门先看了看台下,桌椅倒是整整齐齐,但总给人一种上边已经落灰了的感觉。一眼扫过去,没见着人影。
按刚才售票大姐说的,要么后台要么台下,现在台下不见人,那肯定是在后台了。
但……
“直接进人家后台不好吧?”
“咱事先约了,应该没问题。”
后台的景象倒是两人没料到的,前边冷冷清清连桌椅都落了灰,后台却是满满当当挂着各式各样的行头,化妆桌上还放着油彩,像是不久前才用过。
墙角靠着一把三弦儿,不远处坐着一个人,那人勒着绷纱的头发已经掺了不少银丝。
但脸上还没卸掉的戏妆完全掩盖了他的年纪,远处看去是十分英气。
温祺玉笑着走了过去,一点儿也不见外,抱起墙边的三弦摆弄了两下,随手弹响了几个音儿,又回头看向乔崇安打趣道:“大爷,您还捣鼓这些呢?”
乔振华正在拆绑带的手顿了顿,突然又系了回去,语气中明显透着欣喜:“正好过来了,快扮上跟我过过瘾来!”
温祺玉一惊,忙苦笑着劝说:“别介啊,我这趟找您说事儿来的,勾完脸都该回家睡觉了,咱还谈什么?”
“那甭勾脸了,就披上行头陪我唱两段,你要不唱我可跟你谈!”
江祺枫在边上看着,暗暗咂舌,这乔老板也是孩子脾气。
温祺玉见推拖不过,想着唱两段就唱吧也用不了多久,仔细看了看他这扮相,回身翻弄起了衣架。
“您唱哪一出啊?”
“我可指不定捡哪段儿,你随便披一件吧。”乔振华说罢笑了笑,掀起帘子就上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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