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声呻吟的他此时却张了张嘴，只有离他最近的叶谦听到了，他咬着牙说滚开。

    他知道，他是叫自己滚开。

    “阿琛，我看他状况不好，赶紧去医院！”

    钟丽莎一语惊醒梦中人，黎琛频频点头，就要抱起陆辰希，可他刚一伸手陆辰希就不满地打掉。

    “我不去医院！”

    黎琛把他半抱在怀里，劝道：“辰希你听话，你看你疼得连嘴唇都发白了，我们就去医院看看，否则你跟孩子都会有事的！”

    “有事就有事……”陆辰希大口喘气，因为腹中的疼痛，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但语气很坚定，像是铁了心，“大不了……就是一尸两命，我也没想要这孩子！”

    “辰希你别胡闹了！”

    “我，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呃……你逼我也没用！”

    黎琛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此时梁绎拉了拉叶谦和钟丽莎，示意他们离开，让黎琛自己搞定。钟丽莎没办法，只能听他的先走。叶谦看陆辰希折腾成这样，虽然不想走，但眼下他似乎是个多余人，根本没有容身之处。

    三人下楼到了停车场，叶谦二话没说开上车就走了，速度还很快，留下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上车后钟丽莎苦着脸，梁绎把车窗打开抽了根烟，最后还感慨了一句“真是造孽”。

    人都走了，陆辰希似乎也平静了一些，黎琛抱他到床上休息，让他吃了药，过了一个来小时，他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黎琛松了口气，他真怕刚才弄个早产什么的，麻烦就大了。

    陆辰希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目光涣散了一会儿，握住黎琛的手，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今天会弄成这样，我是真的想给你好好过生日的……”

    黎琛笑得有些难看，“没关系，生日而已，每年都会有。只要以后每一年你都能陪我一起过，我就满足了。”说是这么说，可黎琛也知道，这个“以后每一年”的愿望恐怕不会实现。

    今天是陆辰希次主动吻他，也是他们实际意义上的次接吻，可这里面陆辰希到底有多少真情实意，他不得而知。也许只是在那几个人面前做做样子，甚至是为了刺激某人吧。

    叶谦说的那些话他也想过，可每次想到能和陆辰希在一起的时候，就总是傻傻地忘记了思考，仿佛被蒙蔽一般，只是天真地贪恋着这不知何时就会走到尽头的相处。

    本来还想多陪陆辰希几天，可导演那边已经连环夺命催了，黎琛不得不过去。临走前他把自己的助理和陆辰希的助理通通叮嘱了一遍，叫他们多操点儿心。毕竟陆辰希快生了，身边没人不行。

    但在生产前，陆辰希还有一件大事，就是《暗夜》的首映礼。他知道到时候肯定又要整幺蛾子，后来一看安排果然不错，居然要他跟叶谦现场演唱主题曲。

    这是正常要求，但在他们俩看来，就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首映礼上，大腹便便的陆辰希成了焦点，公司最近给他挑选的服饰都以能掩饰身材的款式和颜色为主，但临近生产，即使体型偏瘦，也是无论如何都遮不住的。

    镜头上怀有身孕的陆辰希状态非常好，对于宝宝的出生也很期待，只是谈到那个“圈外的爱人”时有些闪烁其词，却也留给了媒体和粉丝更大的想象空间——其实大家一致认为，所谓“圈外的爱人”，不过只是白永澜故意带上的面具而已。

    正式演唱之前，陆辰希和叶谦没有彩排、没有试炼，宽阔的舞台上一人站一边，自己唱自己的。还好歌曲本来就偏于冷清悠远，为了烘托影片气氛，这么做也说得过去。

    台下的钟丽莎看得担心，这两个人的事，恐怕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下台后，两人的位置紧挨着，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屏幕上演绎的武林传奇。影片中的暗夜和上官荣飞情深义重、无比默契，爱情在他们面前都失去了光彩。

    那个山庄、那个湖边、那个林中、那个战场……

    战斗中，满身是血的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护他全身而退；闲谈时，他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一一记下他的理想，这便是他此生努力的方向。所以，即便后来为情所困、为仇所苦，他们依然是对方心里最重要的人，直到最后一刻也不离不弃。

    他们相伴而生，最后相对而死。

    那不只是属于暗夜和上官荣飞的记忆，更多的，属于陆辰希和叶谦。

    他说要他多吃点儿饭，否则拍打戏会辛苦；他为他找借口平息大家的不满，他说邀请他一起看江水看夕阳，还要亲自为他划船……

    难道他把他抱在怀里小心疼爱的时候，真的没有一点点动心吗？

    周围突然响起掌声，陆辰希回过神来，影片已经放完了。

    眼睛有些干涩，他庆幸，还好不是流泪。主创人员再次上台，主持人和大家说了些什么他没注意听，只是被问到你认为什么是演员的时候，他微笑着，想也不想就答道：“演员就是当你心如刀绞的时候，还能面无表情，甚至面带微笑。”

    全场出现了一秒钟的寂静，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叶谦偏过头，看着旁边这人精致的眉眼和微微勾起的嘴角，心里有种苦，始终说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先上一个小剧场——

    叶子：这货不是老子这货不是老子……老子是不会推到希希的……（默念一百遍……咦？是希希，赶紧狗腿地凑上去）希希，你肚肚痛不痛？

    小陆：滚开！（跟小黎手挽手甜蜜地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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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29、宴会上的临产

    叶谦最近爱上了兜风，只要一有空，尤其是晚上，便觉得家里闷，呆不住，非要开车出去跑上几十公里才舒坦。以前喜欢跟朋友聚一聚闹一闹，现在也不了，看到人多他会烦，应酬多了也会累，尤其是经常有人特别不知情识趣地聊八卦聊到某个人时，他就总有种想要摔杯子走人的冲动。

    陆辰希现在可是圈里的焦点人物，你又堵不住别人的嘴，所以只好能躲多远躲多远了。

    他知道，最近的心情起伏和烦躁都是因为陆辰希，时不时给自己添堵，可症结在哪里却始终找不到，再这样下去，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说实话，黎琛生日那天发生的事他很后悔，现在想来也很后怕。如果陆辰希和肚子里的孩子真被他摔出个好歹，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虽然关系搞僵了，也不打算继续交往，但还是常常会怀念曾经那个让他如沐春风的陆辰希——活了这么久，还真没有谁给他过那样的感觉。

    只可惜，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啊。

    娱乐圈最近有件大事，龙头老大冯老先生八十大寿将近，冯氏决定大摆寿宴，更将其作为圈内的一次盛典。过寿的冯老先生是冯家的第二代掌门人，其父早已仙逝，也正是那位老先生，在一百多年前首次从西方引进了“电影明星”的概念，创立冯氏公司，开启了一个延续百年的娱乐时代。

    只要娱乐圈还存在，冯家便将稳坐这片大好江山的把交椅。

    业内的知名艺人都受到了邀请，而当其他艺人苦于不知道送什么礼物才能博得老人欢心的时候，临产的陆辰希却在家里铺开文房四宝，泼墨挥毫。

    他曾学过两年的国画，虽然有阵子没动笔，但凭着兴趣，再捡起来也不是难事。冯老先生一生辉煌，能见的都见了，如果不是真正花了心思的礼物，绝不可能打动他。

    陆辰希也一直很敬佩像冯老先生这样的人物，毕竟身为男人，就是要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才不枉此生。他虽然自知做不到冯先生那样的高度，但只求人到暮年时，能说一句问心无愧。

    完成了一幅写意山水，题上字，拓上印章，最后裱好装好，在宴会当天让助理送到了会场。那时，会场几乎已经被各种礼物充满了。

    当晚，各路人马纷纷盛装出席，女星们争奇斗艳，男星们低调地攀比着风流潇洒，大量媒体也摩拳擦掌，赶来目睹这一盛典。

    陆辰希原本不太想去的，因为此时身体已经很不方便了。胎儿入盆的过程弄得他异常难受，肚子也比以往下降了不少，走起路来都很不自然，这一去，肯定又要被人指指点点。但一个人在家里呆了好多天，闷得不行，冯老先生近年来又深居简出，如果错过这个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了。

    在家穿宽松衣服穿惯了，突然换上定制的礼服浑身都不自在。出门前，助理还不停地问他有没有问题，他笑着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表示自己没事，心想都是因为黎琛，把助理也弄得紧张兮兮。

    宴会是西式的，摆宴的酒店大厅里人虽然很多，但环境却很好，不吵闹也不杂乱。赴宴者好歹都是见过些世面的，这时候当然更要表现得高雅。

    黎琛还在外地影视城赶戏份，并没有参加，所以陆辰希很长时间内都是一个人呆着，最多跟周围经过的人聊几句——其实，作为圈里唯一一个特殊存在，大家看他的眼神除了好奇，还带着点儿害怕。虽然他跟叶谦他们几个很熟，但此时此地，已经与路人无异。

    八点钟，老寿星在两位风韵犹存的影坛大姐大的陪伴下出场，众人一同放下酒杯，鼓掌欢迎。冯老先生穿着一身黑色礼服，满头华发却精神矍铄，一左一右的两位影坛前辈都穿着红色晚礼，气质高贵姿态雍容。在这种老戏骨面前，已经被奉为一姐的钟丽莎，也就只能算得上小姑娘罢了。

    冯老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人到这个年纪，经历又丰富，很多事都看得很开，半带调侃的语气，简简单单的表述就道出了生活中许多人们不易觉察的道理。只是在场的这些想要在娱乐圈一争高下的年轻人到底能不能听进去并且实践，还要靠时间来见证。

    然后冯老说今天大家是朋友，什么都不用在乎，尽情去玩就好。大家领命而去，老人家便一边喝饮料一边看礼物，始终保持的微笑在看到陆辰希的那副山水时微微变了。

    众目睽睽之下，冯老的秘书将陆辰希叫了过去。陆辰希走路时本能地将双手护在身前，像是想遮盖什么，冯老看见了，露出心知肚明的微笑。

    他看看身边这个安静的年轻人，跟报道上说的……似乎不太一样。

    指着那幅山水，他说：“技法不错，只是火候还差些，气势上也不足啊。”

    陆辰希微微颔首，“冯先生说的是，这两年练得少，让您见笑了。”

    “国画讲究的是气韵，你们这个年纪，很少能有人体会到，年龄大了应该能好些。字也不错，有潜力，但还是心浮气躁，不够沉稳。所以说，从作品里就可以看得出一个人的经历和心态。”

    陆辰希一愣，他知道自己的画不登大雅之堂，但这么做除了想出新之外，也是花用了心思的。

    顿了顿，冯老笑着自言自语：“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几个儿子孙子光知道砸钱摆排场，却没一个能和我的意啊！”他把画卷起来，递给秘书，“回去告诉管家，挂在我卧室里。”

    陆辰希一听，低头笑道：“谢谢冯先生抬爱。”

    冯老看看陆辰希，突然感叹：“只是，一个国画界的大师，在这里就已经夭折了……”

    陆辰希笑容一僵，冯老的意思，他隐约懂得。

    “我是个老顽固，但这几年也试图接受一些新鲜事物，”冯老又说，“看你的样子，孩子就快出生了吧？一个男人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的确不容易，希望你能一直幸福。”

    听到这里，陆辰希有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