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把贝壳关上，在贝壳外部比划一圈，道：“这是外面。”
    她道：“我是从贝壳里出来的。”
    小鱼们笑了起来：“那你分明是从里面来的，怎么说是从外面来的呢？”
    玉微解释道：“我虽然是从贝壳里出来，但是贝壳里通往另一个世界，那才是外面。”
    小鱼们又笑道：“你怎么知道你那个世界是外面？也许我们这个世界才是外面，而你一直生活的世界不过是在贝壳里，只是你今日才推开贝壳，看到这里。”
    玉微一时间愣住了，无法辩驳，她思考着这些话，脑海中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却怎么也抓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宛如鲸鸣一般的奇异声音响起，
    海水剧烈地震颤起来，一座山慢慢从海中升起，起初只是方寸之地，渐渐就变成了一座小岛，随着它不断向上升起，最终才变成一座宏伟的山峰。
    一轮金色的太阳镶嵌在山峰上，忽闪忽闪的，竟然是一只眼睛。
    原来这不是山，而是海里一条大鱼！
    海风迎面吹来，这条大鱼突然间跃出水面，露出庞大而雪白的腹部，然后侧身倒入水中。
    它的身体线条流畅美丽，砰的一声倒下去后溅起了冲天的浪花，那一刻玉微感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是鲲啊！
    原来这就是《逍遥游》中那神奇而巨大的生物，无论读过多少次，总不及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鲲轻轻扇动巨大的鳍，便腾空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它在云间遨游，茫茫云海被它的翅膀所搅动，像海浪一样翻涌。
    这一刻，天也是海，地也是海，模糊了天地的界限。
    辽阔而渺远的天空，随着鲲的遨游而泛起波纹，一圈圈在头顶蔓延开来。
    这给了玉微一种错觉，也许这个世界不过就是一个小水潭而已，自己正在水潭的底部。
    小鱼们兴奋道：“是鲲！”
    “鲲飞走了！”
    “要是我也能飞就好了！”
    小鱼们一个个跃出水面，向着天空而去，可是最多只跃出丈许，就啪地掉下来，于是一个个垂头丧气。
    玉微道：“你们想飞吗？我可以帮你们啊！”
    她捏动水诀，为一只小鱼造了一双流动的翅膀，小鱼轻轻一扇，竟然真的飞起来了。
    小鱼飞呀飞，在海面上遨游了一圈，然后水翼啪地破碎，掉了下来。
    水性无常，变化无穷，玉微的法力不够，尚且无法操控得如此精细。
    玉微道：“你们等着，我多加练习，一定能让你们都飞起来。”
    于是她坐在海边，一遍遍地捏造水翼，水乃至柔之物，最是不受约束，她稍微多使一丝法力，水翼就变形了，一颗颗水珠漂浮在半空中，像一粒粒珍珠。
    渐渐地，她似乎掌握了一丝规律，造出的水翼从只能坚持一刻钟到一炷香，小鱼们越飞越高，就快能真的飞上天空了。
    但是到这一步似乎就到了瓶颈，玉微终究是不能造出完美的水翼，无论她怎么调整法力去包裹水，终究都还是会破碎。
    一千次，一万次，玉微不知道在这方世界中待了多久，终于，她脑海中有了一丝玄妙的感觉，于是顺势而为，从心而就，一下子就捏造出了一个完美的水翼。
    以往的每一个水翼，最终都无法和风抗衡，但这一个，却能随风而舞，风的吹拂让水翼轻轻流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却又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为什么呢？为什么全心全意做出来的东西，却不如随意做出来的？
    因为，道乃无为……
    想清楚后，玉微开始冥想，让自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许久，她终于又抓住了那一丝玄妙的感觉，玉指轻轻捻动，捏造一双又一双水翼。
    一条条小鱼自海中飞起，挥动着翅膀，飞向天空。
    玉微也御风而起，与它们一同飞上天空，去追寻鲲的脚步。
    它们越飞越高，徜徉在云海之中，像是天上的星星。
    风从身边吹过，云从眼前拂过，逍遥兮无穷，只身若飞羽也。
    忽然间，小鱼们变成了一个个散落的字符，有“北”字，有“化”字，有“名”字。
    千百个字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篇文章：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玉微看着这篇文章，心中仿佛有什么桎梏松脱了，进入一种更高的境界。
    鲲低鸣着飞来，玉微坐到它的背上，被它带往无限高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鲲停下来了，玉微抬头看去，天空有光芒一闪而过，像是水面的波光，她轻轻伸手，触碰到了世界的壁。
    玉微飞起来，穿过这个壁，来到世界的另一边，她低头看去，一杯水在眼前摇晃，鲲正在水面之下。
    刚刚的世界，竟然只是一杯水而已！
    咔嚓，玉微顿悟，整个世界像镜子一样碎裂。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世界破碎成无数块，每一块都照见玉微的身影，她看见无数个自己。
    镜子中又照见镜子，空间无限延伸，一直交叠下去。
    那只蝴蝶又翩翩飞来，玉微试图去追它，可是不知道哪一面镜子里的蝴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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