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者 作者:憨阿甘
第一百三十三集 欺诈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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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木屋，这可能是最简单的建筑，但却也可以成为遮风挡雨的家。梅维丝住在这里十多年，自己拉扯孩子长大。她想过去找海文，但为了让孩子能够活得平凡，她没有那样做。
赛德尔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与海文同样一头红色长发的女孩。自己生的女儿长得跟自己几乎一个样，可梅维丝生的女儿却和海文那么相似。醋意又有些上升。
伊苏跟她一起呆了十年，一眼就看出她那眼神代表了什么。“行啦。你嫉妒人家小姑娘一头红发是吗？你女儿也不错啊。”
梅维丝对赛德尔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叫洛迪丝*维德。随他父亲的姓氏，我想你不应该有什么意见吧？”
“那是事实，我有意见管什么用？”赛德尔说出这话，胸口上的伤都有些崩裂。显然心中有火。
终于，洛迪丝开口了，而且这第一句就很冲，与她那乖巧的外表截然不同。“你没资格跟我妈妈比。这个故事我都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除了杀人和生孩子，你什么也不会。”
这句话实在是太毒了，不过却是事实。赛德尔的确不会别的，但被一个小辈说成这样，她有些接受不了。“梅维丝！我至少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说出这样的话！”
其实梅维丝也很惊讶。“她从来没这样过啊。在村子里她是最乖的女孩，这是人人皆知的……”
洛迪丝回头朝自己的母亲说道：“妈妈，我是很乖的，可也得分什么时候啊。我们面前这个是女魔头，说她是人都已经抬举她了。”
“不许你这么说长辈。她做过的错事她自己知道，你没必要时刻提醒她。”梅维丝还是很会教育孩子，短短一句话就让洛迪丝平静了下来。
伊苏很有兴趣地问向洛迪丝。“你想不想见见爸爸？”
“想，因为我没见过他。但我敢肯定自己与他不会有什么父女感情。这么多年都没来见我妈妈一面，他不配当我爸爸。”洛迪丝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伊苏不得不摇头。“你就是想，也未必就能见到了。”
梅维丝还不知道海文被封的事情，在伊苏把事情的经过叙述完之后，她也开始摇头。“海文真是死性不改，老实和你们呆在柯洛族不就没事了。那个炎魔能控制他，这完全都是他自愿的……”
伊苏也这么认为。“是啊。我觉得他也是自愿的。他是寄期望于炎魔来帮忙复活萨拉。”
赛德尔本来就一肚子气。“那他等这么多年干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儿？？”
“喂。你别朝我喊哪。要问的话，你就等海文被放出来的时候直接问他本人好了。”伊苏虽然知道自己的上一代机器人深爱海文，可那毕竟不是自己。她只是来寻找那些记忆的，并非来寻找爱情。
梅维丝对海文毕竟还是有感情，虽然自己当时只是伊苏的替代品，但海文的爱是真实的。“怎么才能救出海文？你们有办法吗？”
“我倒是有办法，可是已经试了十年，尚未成功。”伊苏的回答相当于没有回答。
梅维丝只是个普通的医师，对那些高科技和魔法都不甚了解。“还有希望吗？”
“希望一直都有，只是很渺茫。我这十年时间一直在研究威利的大脑，可是那些存着记忆的部分始终读不出正确的信息。我在想，科技无法做到，或许其他方法能做到。”伊苏从没放弃过，因为她也想再见见海文。
梅维丝和伊苏聊着，而赛德尔与洛迪丝则是在无语地对视着。在赛德尔的眼中，洛迪丝虽然没有海儿漂亮，但却比海儿更像其父。她突然感觉到，海文也曾用这种目光看过自己，是怨恨。
伊苏很快把话题转到了现在。“我和赛德尔这次出门就是为了寻找从前的记忆。你也知道啦，我不是从前的那个伊苏，其实我也不记得自己的前生是什么样子了。”
“什么也不记得，这不是挺好吗？为什么还要找回那些悲伤的记忆呢？而且你也不打算去爱海文，何必再去感受那种生离死别。”梅维丝不想重提旧事了。
伊苏笑了笑。“我虽然一直把自己当人，可我其实是从培养皿里制造出来的。如果有一天我也会死，我希望自己曾经有一段完整的人生。哪怕那是假的。”
伊苏的话终于让赛德尔侧目。“我也会死吧？那我更应该找回自己的记忆，找回海文。”
梅维丝支持伊苏，但却不支持赛德尔。“你找回那些记忆只会受折磨，不如忘记它。如果海文能回来的话，他肯定也不会愿意你找回记忆的。”
“可是有很多人恨我，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连想要道歉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赛德尔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
洛迪丝突然给出了建议。“别人叙述的或许都不是真的，如果真的想知道自己做过什么错事，那就想办法恢复记忆。”
伊苏同意洛迪丝的说法。“我这些年研究的都是让威利的脑细胞恢复记忆，只是读取不出正确的信息。如果这项技术用在赛德尔的大脑上，我想应该也会有效。但那对活人来说可能会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吧。”
赛德尔对痛苦的忍耐力是不同寻常的，她自己最清楚。“这次出门我其实只是想了解一下过去。如果不是因为来了这里，我恐怕也不会下决心恢复记忆。梅维丝，如果我又变成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又有谁能阻止我呢？这个前提只要解决，我将不再有后顾之忧。”
洛迪丝主动把这件事揽了下来。“如果你还是那么杀人不眨眼，我会立刻干掉你。放心吧，我只比你强大，绝不比你弱小。”
梅维丝没有反驳自己女儿的话，伊苏也感觉到了洛迪丝不同寻常。“看不出你还深藏不露啊。”
“我一直生活在村子里，露出自己的本事有意义吗？如果这力量可以阻止悲剧，我愿意去使用。如果让我用这力量去救回我爸爸，那还是算了。他不回来或许对这个世界还好一点儿。”洛迪丝的话让人深思。海文回来或许只是少数亲人的意愿，相对于整个世界来说，他回不来才是最有利。
赛德尔想知道洛迪丝究竟有什么力量。“能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吗？也好确定你是不是我的对手。”
洛迪丝的眼睛顿时红了起来，无形的热浪从身上澎湃而出。“炎魔的力量就在我身上。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把你烧成灰。”
伊苏有点儿想不通。“炎魔不是那个和海文合为一体的恶魔吗？这是他的力量？”
“应该是遗传吧。”梅维丝根本没有对女儿的力量感到奇怪，显然早就知道。
赛德尔相信这高温可以轻易杀死自己。“伊苏，现在你就能帮我恢复记忆吗？我不想再等了。”
“这么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一定是现在？”伊苏其实是有点儿担心她被洛迪丝借题发挥，故意杀掉。
赛德尔有着自己的理由。“我只知道自己一生做的错事太多，现在我想要忏悔却找不到那些忏悔的原因。请帮帮我吧，看在我们多年相处的份上。”她甚至不敢确定伊苏算是自己的朋友。
伊苏不由得叹了口气。“忘记就忘记了。人家告诉你什么，你就听什么好了，何必非得自己再想起来呢。我真搞不懂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放心好了，我们并不是白白相处了十年时间。呵呵，我们至少有一些共同语言。我很快就可以把带来的仪器改成‘记忆激活器’，管不管用，到时候就看运气了。”
洛迪丝收回自己的力量，回头对自己的母亲说道：“这种实验可能是伴随着破坏性的，绝对不可以在村子附近进行。妈妈，我想是我该出门的时候了。”
“你要出门？去哪？”梅维丝知道自己的女儿身怀绝技，但毕竟还是担心。
“我要阻止赛德尔的女儿，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她不可以把我们的父亲救回来。我了解炎魔的力量，那破坏力不是我们的世界可以承受的。”洛迪丝相信海文一旦再回来，必然是天翻地覆。
“你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不会乱来吗？”伊苏一边拆着零件，一边问道。
“如果妈妈没有骗人的话，除非萨拉活过来，不然一定会像我说的那样发展。”洛迪丝不仅有力量，头脑也很清晰。看来她才是真正遗传了海文的基因。
赛德尔听了这些话，开始自言自语。“复活萨拉姐姐……我一定会做到的……”
伊苏拿起扫描器，准备拆掉，不过她还是最后扫描一下这附近。“哎？洛迪丝，你身上根本没有那么高的能量啊？刚才的热量是从哪来的？”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炽热火焰，它离你们很远，可是离我却很近。没办法给你解释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洛迪丝说的是真是假。如果让伊苏猜的话，可能认为那多半是谎话。
赛德尔并不是不想多了解洛迪丝的力量，只是她一直在担心着自己恢复记忆后会是个什么样子。希望自己还是自己……
伊苏的手很快，在她们聊天的空当就把记忆激活器的缩小版改造了出来。“我们是不是要换个地方使用啊？对了，赛德尔身上还有伤，要不要再过几天？”
赛德尔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们走。现在我就要试试你的机器好不好用。”
洛迪丝回头对自己的母亲说道：“妈妈，我跟她们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您在家等我吧。”
“好吧。我身体也不是很好，不适合出远门。你们可绝对不要波及到村子啊。”梅维丝叮嘱着女儿。
该来的还是要来，欠了人家的迟早要还。经过半天的翻山越岭，赛德尔明显有些虚脱了，伤口似乎也在化脓感染，伴随着高烧。
她首先停下了脚步。“就在这里吧。如果再朝远走，我恐怕熬不到恢复记忆了。”
“你不应该这么弱的，你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伤口而死掉呢？你还是不是赛德尔了？”伊苏发现她的脸色的确不是很好。
赛德尔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呵呵。我把力量偷偷给了女儿，自己当然弱了很多。洛迪丝，如果你想阻止海儿的话，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她虽然还不会发挥暗影之血真正的力量，但她迟早会觉醒的。先答应我，不要杀了她。”
“如果她要杀我呢？”洛迪丝反问道。
赛德尔靠坐在了一棵树下。“如果她知道了你是她妹妹，她还是要杀你，那你就让她得到解脱吧。那个怪物已经不是你姐姐，也不是我和海文的女儿了……”
洛迪丝点了下头。“我会记住这些。但如果我能兵不血刃地制服她，我一定会选择那样的方法。”
伊苏把‘记忆激活器’放在了赛德尔身边，帮她用信号线连接在脑门上。“那个按键就是开关，你自己按吧。这个决定权应该在你手上。”
伊苏退后了几步，和洛迪丝站在了一起。赛德尔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好姐妹伊苏，也许我恢复记忆之后就不会这么称呼你了。这可能是第一次如此称呼，也是最后一次。你发明的机器和你开的无聊玩笑一样冷场，我可是来捧你场的，别让我失望。”她按下了启动键。
一些似乎电流的东西顺着信号线直通赛德尔的脑袋，这哪里是恢复记忆，分明是电击。赛德尔的头发都因为电流而竖了起来。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赛德尔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神在渐渐发生变化。
热浪立刻形成了扭曲的护壁，将两边隔开。洛迪丝相当保守，先将赛德尔困了起来。又经过了一会儿，赛德尔头上的信号线自行脱落，掉在了地上。她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朝对面的伊苏她们笑。“谢谢你们啦。我以为自己到死也无法恢复记忆了。没想到还有今天，呵呵。”
“赛德尔，你没事了？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伊苏赶紧问道。
“几乎是全部。我在想，你杀了威利，这根本就是命运的安排。他不会再来封住我的记忆了。”赛德尔可能连数百年之前的事情都已经想了起来。
伊苏有些听不懂。“威利封住了你的记忆？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的神之铁盔，你也该还给我了吧？我可不想再变老下去。”赛德尔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伊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神之铁盔可以让人保持**不灭，也可以让人不会衰老！你到底活了多久了？”
“不多，仅仅两百多年。与威利那个老家伙相比，我只是个小孩儿。喂，先放我出去吧。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赛德尔看起来的确很正常。
洛迪丝的热浪护壁顿时无影无踪，不过她还是留了一层在自己身边。她认为赛德尔的话不是很可信，准备静观其变。但她错就错在放赛德尔出来，再想抓就难了。
赛德尔的嘴角朝上一勾。“年轻人，姜永远是老的辣。嘿嘿。”她在说话的同时消散在空气中。
伊苏赶紧喊道：“赛德尔，你去哪？？”
赛德尔的声音还在附近，并回答了伊苏。“我要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寻回我的女儿。我不喜欢世俗的东西，当然除了这两样。”她连提都没提海文，这说明海文在她心目中根本就没有地位，或许连萨拉也一样。
伊苏连忙朝洛迪丝说道：“我要尽快回柯洛族了。替我向梅维丝说声对不起，我会再回来看她的。”
“没那个必要了。我妈妈已经活不了多久，她就快要死了。”洛迪丝面无表情地说着。
伊苏张大了嘴。“她一直咳嗽，难道是有什么病吗？我可以帮她看看。”
“谢谢你的好意。我妈妈自己就是医师，她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如果你真的愿意去试试，那就趁早吧。”洛迪丝没有再追赛德尔的意思。
当伊苏二人花了半天的时间回到梅维丝的木屋，她发现梅维丝已经昏了过去，出气多入气少。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伊苏也不得不摇头。“她似乎是中毒了，而且深入骨髓。难道她当年就中毒了？是谁要害她吗？”
或许是还有话想说才产生的回光返照，梅维丝幽幽转醒。“洛迪丝……”
“妈妈！”洛迪丝赶紧抓住母亲的手，跪在床边。
“孩子，你永远都不要对任何人心存恨意，因为你的力量会把你带向你父亲曾经走上的道路。答应我，你能做到摒弃一切仇恨。”梅维丝只期望自己的女儿能有自己的人生，不被海文的过去所左右。
“放心吧，妈妈。我答应你永远不会恨任何人，哪怕他们伤害了我。”洛迪丝很清楚自己能答应母亲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梅维丝躺在床上，望着天棚。“一切就犹如刚刚发生。我、若铃、露西……三个愚蠢的女孩……”她长出了一口气。
伊苏轻声问了一句。“你现在还爱海文吗？”
梅维丝没有回答，她也永远不会再回答了。她那双本该充满着活力的大眼睛缓缓地闭上，进入了她永恒的长眠。
洛迪丝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悲伤，但伊苏可以感觉到她的悲伤都在心中。洛迪丝从地上站起来，对伊苏说道：“你办你自己的事情去吧。我也将离开这里了。”
“你打算去哪？”伊苏想知道海文的这个女儿会选择怎样的道路。
洛迪丝冷冷地答了一句。“去宽恕那些害我妈妈的人，让他们知道怎样忏悔才是正确的。”
伊苏：“……”
不愧是海文的女儿，翻脸比翻书还快。就算答应了自己的母亲不去恨任何人，可是她还是有很多空子可以钻。直接杀掉那些人或许也可以被称作一种另类宽恕吧，因为没有折磨他们……
伊苏看着洛迪丝用那种控制热量的能力轻易焚毁了木屋，火葬了自己的母亲。那高温直接熔化了地面，形成了一个小岩浆池。洛迪丝望着那里，终于还是流下了眼泪。
“妈妈，我会替你完成心愿的。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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