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笑着点点头:“对,我是时辰的妈妈。”
“噢,”骆瞻一脸恍然大悟,“时辰老是一个人在家,我说怎么没见过您。”
女人说:“我昨天刚来,过来看看他。”
骆瞻坐在沙发上:“您好久都没见过时辰了吧?”
“是啊,工作原因……”女人叹口气,“还有……不知道小辰跟你说过没,我和他爸爸……”
骆瞻点头,表示了解。
女人继续说:“他对我还是有隔阂,昨天我们差点吵起来,这孩子心里有一道防线,将我隔绝开,我想弥补他都不行了。”
骆瞻安静的听着。
说了一会,女人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让你听我说这么多废话了。”
骆瞻摇头:“没有,我很愿意听,我想了解他,毕竟我跟他是朋友。”
女人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原来在上海时他就没什么朋友,看来回来还是好一点,你们一定要好好的,这孩子不善于交往,我怕他以后的路不好走。”
骆瞻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他也跟人交流,我们说得上来话,他很好,他比您认识的还要好。”
虽然通常都是我在说话,不过我很喜欢他,骆瞻心说。
女人说:“那他现在怎么样,我和他爸爸离得远,对他的状况不太了解。”
骆瞻微笑着说:“成绩很好,各方面也都很好,家里……你看整整齐齐,习惯多好。他很优秀,将来……也一定不同凡响。”
女人叹口气:“这我就放心了,这孩子小时候不爱学习,很贪玩,我盯着他才老老实实坐在桌前,后来……我和他爸爸那段时间闹离婚,他就像变了一个一样,沉默寡言也不见他笑,我怕他照顾不好自己。”
骆瞻听着,心里也不好受,他一直很心疼时辰,一个人远走他乡,一切都得自己担负。不过还好,幸好时辰遇到了他,以后要对时辰好一点,再好一点。
女人神色有些悲哀:“他变的沉默,对世界充满戒备,都是我们一手酿成的,可离婚这事是我和他爸爸必然的结果,我们希望他接受,却最终是逼迫他接受,唉,这终究成了他心里的芥蒂。”
女人说完捂住脸。
骆瞻也沉默了,他想说时辰早就不在意了,可是那只是时辰对他说的,面对自己母亲,时辰可能不愿说,也不愿表达出来。
他们的矛盾还是他们自己解决吧。
差不多坐了十分钟,时辰回来了,他拎着菜打开门,骆瞻立马起身。
“嘿,时辰!”骆瞻挥挥手。
时辰一顿:“你怎么来了?”
“找你学习呀!”骆瞻理直气壮。
时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女人,淡淡地说:“去我房间。”
骆瞻连忙抱起包:“好嘞!”
在外面忙了一阵,时辰也进了房间,骆瞻正坐在椅子上咬笔盖,草稿纸被他画了一堆痕迹,作业摊开着一字未动。
见时辰进来,骆瞻往椅子背一靠,仰着头看着时辰从他身后走过去。
时辰搬了一个板凳坐在桌子边:“你要学什么?”
骆瞻转笔:“那是你妈妈。”不是疑问是陈述。
时辰看了他一眼:“你要学什么?”
骆瞻凑近了一点:“你妈妈好年轻啊,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帅了。”
时辰把笔一拍:“你是过来废话的吗?”
“不不不,”骆瞻重新靠回椅背,一脸泰然,“聊聊天嘛,别总想着学习啊!”
“你不是过来学习的吗?”时辰说,“不学就回去。”
骆瞻见不妙,急忙妥协:“啊!好好好,学习学习。”
于是还未挑起的话题就这样被时辰掐断,骆瞻一脸幽怨的拿着书,然而当时辰开始讲题时,骆瞻连忙聚j-i,ng会神的听。
时辰的声音很好听,骆瞻早就知道,恰到好处的抑扬顿挫是他良好的修养,如涓涓溪水,温温和和,骆瞻跟沉迷,如果时辰能念睡前故事给他听,哇,那感觉不要太好!
阳光从书房的小凉台落入屋中,屋内温馨又有朝气,两个男孩头挨着头探讨着题目,将一切都隔绝,仿佛只有他们两人。
由于挨得很近,骆瞻都能闻到时辰身上的清香,干干净净是沐浴露的味道。时辰穿了件衬衣,第一个扣子是解开的,顺着领口看见去似乎能看见锁骨,白净的皮肤堪比冬天下的雪,睫毛很长,在轻轻抖动,一切都是那么文雅又美好。
骆瞻一时看入迷了,连题也忘了看。
“在磁场中运动的时间为bt,当速度……”时辰讲着讲着,就觉得骆瞻没应和了,他抬眼看去,骆瞻正盯着他目不转睛。
时辰一愣:“你看什么?”
骆瞻不过脑子,张口就道:“你锁骨很好看。”
“……”
???
一瞬间室内静默。
当反应过来,骆瞻的脸一下子爆红,像要烧起来了,他猛的撤开侧过脸,捂住嘴,靠!他怎么说出来了?!
时辰握笔的手一抖,墨水在纸上划出多余的痕迹,他心跳如鼓,张口却没声。
骆瞻平息了一下自己,转回头。
两人同时开口。
“你……”
“你……”
“……”又一次卡住。
这时,时辰妈妈推开门:“吃饭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俩现在说不出来的怪异,两人对着干瞪眼,一动不动,看得时辰妈妈一愣。
最后还是时辰咳了一声说:“知道了。”
等时辰妈妈走了后,骆瞻一下子趴到桌上自暴自弃:“那个,我无心的,你就当没听见吧……”
时辰不自然地扣上第一个口子说:“我……”
“打住!”骆瞻一下子跳起来,慌张地说,“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吃饭了!”说完逃跑似的窜出房间,如一阵风刮过。
屋里,时辰一个人沉默地坐着,虽然开着空调,时辰却觉得还是很热,他烦躁的拉拉领口,脸色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抽得差点发不了......
☆、第22章 男朋友
国庆节学校放了三天假,得到释放的骆瞻终于能喘一口气了,放假前一天晚上,骆瞻在五人小群里不停的艾特其他人。
群聊:临江五壮士(5人)
骆瞻:全体成员,明天出来玩啊。
谢愤很快回消息。
谢愤:安排上!!
骆瞻:陆子今徐乔时辰辰,出来!!
陆子今:有病?干什么?
徐乔:可以。
骆瞻:明天八点,老地方,地铁站c出口。
骆瞻:时辰
时辰终于冒泡。
时辰:?
骆瞻:明天出来玩。
时辰:再说。
骆瞻:你有啥事儿?
时辰:学习。
骆瞻:学啥啊,你别学傻了[微笑]。
谢愤:我好不容易被放回来,见一面呗。
陆子今:[鼓掌]欢迎大编剧回家!!
徐乔:[烟花]
骆瞻:时辰,给你一分钟考虑,不然就大半夜去你家!
时辰:……
谢愤:+1
陆子今:+2
徐乔:+3
……
一分钟后。
时辰:去。
骆瞻一个兴奋的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来,太好了!他手舞足蹈,险些跌下床。
骆妈打开门不悦的问:“你做什么?这么大声。”
骆瞻连忙躺好:“没啥,我明天一早出去玩,不用管我。”
骆妈一阵唏嘘:“都高三了还玩,钱够不够?”
骆瞻摆摆手:“放松放松嘛,再说我都考五百多分了,你还要啥期望,”骆瞻眼睛沽溜沽溜转,“钱打我点,不够了。”
骆妈“哦”了一声,转身出去,对于儿子的举动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骆妈一出去,骆瞻又开始在床上兴奋的扑腾,明天可以跟时辰出去玩,好激动!这是不是约会啊,骆瞻一阵纠结,不对,约会是两个人的事,哎呀,不管了,反正一起出去玩,哈哈哈哈哈哈哈!骆瞻腿在空中乱蹬,手不停地捶床,如果骆妈没有出去,一定会狠狠鄙视骆瞻此刻脸上春心荡漾的表情。
10月1日一大早骆瞻就跑到c出口找谢愤他们,谢愤和徐乔在聊天,陆子今还没来,可能是还没赶到,骆瞻想。
c出口开在最繁华的步行街,人来人往,小摊小贩也很多,骆瞻看看时间八点零二分,他想还早再等等吧,谢愤和徐乔还没吃早饭,他们锁定了一家豆花店去吃香喷喷的豆花。
过了十分钟,时辰还是没有来,骆瞻一个电话打过去:“喂,时辰你在哪?”
“马上!”时辰声音有些喘息,大概是在跑步
“等你,”骆瞻回了一句。
又过了十分钟,时辰还是没来,谢愤和徐乔已经吃第二碗豆花了,骆瞻再次打电话:“喂,你在哪?”
时辰那边声音有点杂:“c站,里面人好多,你们在哪?”
骆瞻一听,c站里……咋进去了?他连忙说:“我们在外面,不是,你咋进去了?”
时辰沉默了一下:“那等等,我出来。”
骆瞻立刻拒绝:“人多,你报个地方,我进来找你。”
时辰说:“我出来方便点吧?”
骆瞻说:“出来人也多,我进来!”
谢愤在那边抬起头,鄙视说:“你俩演偶像言情剧呢?那么纠结干什么,进啊。”
徐乔不明所以:“啊?”
谢愤推推他:“吃吃吃。”
骆瞻朝谢愤比了个中指,转身进了地铁站。
地铁站里人真不是一般多,几乎是人挤人,骆瞻都要窒息了,好不容易挤进扶手电梯下了地铁站,一看里面人更多,骆瞻微微咋舌,这站真的火爆,又正好是国庆节,人多了不只一倍。
骆瞻在人流中穿行,找了半天也没见时辰,于是又打电话:“我进来了,你人呢?”
时辰说:“厕所边站着。”
骆瞻:“……你咋有这癖好?”
时辰:“……快来!”
骆瞻哈哈一笑挂了电话朝那个方向移动,厕所还是很有标志的,骆瞻一下子找到了。
厕所边时辰淡然而立,一身白卫衣黑裤子,干干净净,与这个拥挤又繁忙的车站格格不入。他头微偏在四处张望,骆瞻微微一笑,朝时辰走过去,肯定是在找我。
然而,突然,两个穿得花枝招展女生扭扭捏捏地走近时辰,骆瞻一顿,就听见那有个女的说。
“小哥哥你好,在等人吗?”
时辰扫了她们一眼,不说话。
女孩握着手机说:“可以加个微信之类的吗,我觉得你好帅!”
时辰蹙眉,搭讪的吗?他回答:“不行。”
两个女孩不依不饶:“为什么啊?”
骆瞻一阵恼火,女生都这么大胆了吗?!
时辰:“我在等人。”
女孩继续问:“是女朋友吗?”
时辰顿了顿,刚要说话,突然一个男声横c-h-a一脚。
“是男朋友!!!”
时辰闻言一愣,顺着声音看去,那两个女孩也被这突兀的一声惊住了。
是骆瞻忍不了了。
骆瞻上前一把揽住时辰,斩钉截铁地说:“请你们不要打扰他,他有人了!”他再不去,这两个如狼似虎的女生要一直纠缠时辰了。
然而,这句话一出口,气氛顿时诡异无比。
时辰身体一僵,呼吸机会都快停止,他瞪大眼睛,他感受到骆瞻的手在缓缓收紧,他想要逃开,可身体不受控制的定住,他的思绪乱了,整个人懵在原地。
他说……男朋友?
两个女孩面色古怪的看着他俩。
骆瞻不再看她们,转身带着时辰离开,时辰还在混乱中,任由骆瞻带他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女孩们的声音。
“原来是gay啊……”
骆瞻呼吸陡然一窒,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可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真的万分承重……他一阵后悔,不该这么冲动的,明明不用那样说的,该死!还是自己没控制住。骆瞻微微咬牙,那是万丈深渊啊。
但,身后两个女孩突然激动起。
“啊啊啊!天呐!那个也好帅!”
“要疯了!他们好配!我要祝福他们!”
“……”
骆瞻差点一个踉跄。
扶手电梯在上移,见时辰一直没反应,骆瞻低头一看,发现时辰还在放空中,心中一咯噔,遭了!
他扯扯时辰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时辰如被惊醒般一哆嗦,骆瞻一怔,默默收回手,是不是那样说……让他讨厌了?时辰会不会不接受他了?时辰会不会恶心了?一下子思绪万千,骆瞻脑子要炸了。
殊不知,此刻的时辰心有多乱,曾经的一点点蛛丝马迹,无数的回忆在他脑子里打转,骆瞻的眼神,骆瞻的话语,骆瞻的动作,骆瞻的……一切。所有的都仿佛被一种力量大力扯出来,暴露在他面前,让他无法忽视,他们认识仅仅一年,可这一年改变的真的只有自己吗……
怎么办,骆瞻,我好像在你身上看到我摸索着匍匐着暗藏的一点心意……
一路无话,骆瞻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时辰是个什么态度。不想,出了电梯,时辰突然问:“等了我多久?”
骆瞻回神,挠挠头:“不久……我也刚来。”
时辰看了他一眼:“撒谎。”
被点破,骆瞻也不管,他装作气鼓鼓地说:“你怎么进地铁站了?!进去前没看到我们吗?人那么多,还跟我玩什么捉迷藏!你的错!”
谁料,时辰面色如常的回答:“嗯……我的错。”
“嘎?”骆瞻一下子愣住,这么快就承认了?
“走吧,他们人呢?”时辰迈开步子。
骆瞻明白了,时辰是想把刚才的事过滤掉,当成没发生。骆瞻有些苦笑,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骆瞻仰头,本来就是个一个玩笑,早该料到了不是吗。
谢愤和徐乔在那等了一会儿,就见时辰和骆瞻一前一后的走来。
谢愤说:“今儿还没来。”
骆瞻点点头:“他大概有什么事吧,qq上有发消息吗?”
谢愤摇头:“没有,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骆瞻刚想说,打电话吧,突然自己的手机就响起来了,屏幕上骆瞻给陆子今的备注。骆瞻连忙接电话,陆子今的声音从那端传来,远远的,忽大忽小,有些缥缈,骆瞻没听清,他将声音调大:“喂?这边有点杂,你再说一遍……”
谢愤几人围近。
下一刻,他们被震住,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四个人都清晰地听到陆子今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哭声,绝望如黑夜笼罩,边角不留,支离破碎的几个字承载着无尽的悲怆通过手机传来。
“我爸爸妈妈车祸……去世了……”
……
天灾,人祸。
陆子今的父母是在回老家的途中出事的。高速上大雨雾蒙蒙,小轿车撞上大货车,速度之快,车身都给挤压成原来的二分之一,人……只怕是惨不忍睹……
当骆瞻四人赶到医院时,陆子今坐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走道里,他坐在y-in暗处,头埋在臂弯里,周围有些人在交谈,声音忽高忽低的,似乎是他的亲戚们。可纵使周围人再多,孤单还是如一堵墙压在他身上,他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骆瞻四人连忙跑过去。
“陆子今!”
陆子今抬起头,深重的黑眼圈,红肿的双眼,一下子刺痛所有人的双眼,他的眼里,是少见的悲伤和无助,名为光的东西已经不见踪影。
骆瞻扑过去狠狠抱住陆子今,让他的头埋在他的胸口,紧接着是谢愤,徐乔,时辰。他们将陆子今团团围住,少年们头挨着头,沉默着,现在任何语言都是无力的,唯一能给他力量的大概也只有拥抱了,他们虽然不能感同身受却一样心痛万分。
为什么总有意外不请自来?
他们在医院待了一天,后来,直到父母父母被推进了太平间,陆子今才终于卸下一身疲惫倒在骆瞻怀里。从昨天半夜开始,他就没合过眼睛,再加上无数负面感情,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众人将陆子今扶去了时辰家,现在唯一能开导他的只有同龄的他们了。
少年眉头紧蹙,他的j-i,ng神状态很差,就连昏迷也是痛苦的,他跌入一个又一个噩梦,他身上在不停的冒冷汗,不知梦到什么,他一声大叫,猛的睁开眼睛。
“醒了醒了!”
“热水!毛巾!”
陆子今脑子嗡嗡的,他揉着头坐在床上,一杯温水送到他嘴边,有毛巾将他头上的汗擦干净,他抬起头,四双大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分外担忧。
陆子今突然眼眶一热,那都是他最好的兄弟。
“怎么样了?撑了那么久,现在还好吗?”骆瞻摸摸他的头问。
陆子今张开干涩的唇,声音暗哑:“我……没事。”
谢愤问:“要不要吃点什么,你已经昏迷一下午了。”
陆子今看看身上盖的被子:“这是哪……?”
“时辰家,”骆瞻接过话,“你现在回家……我觉得不行,容易睹物思人……跟你小姨说了,她说过几天来接你。”
陆子今也明白,他对着时辰虚弱地笑笑:“那……麻烦你了。”
时辰摇头:“不会的。”
大家没事找事的聊着天,有意无意的扯开话题,陆子今知道他们是怕他伤心,也随着他们讲了几句。
过了会儿,徐乔提议:“喝酒吧,我们好久没一起喝了。”
到是个好提议,骆瞻看看陆子今,谢愤看看陆子今,时辰也看看陆子今。
陆子今笑得有些悲凉:“好啊。”
人难过时经常会去喝酒,酒j-i,ng能刺激大脑,更容易释放压抑的j-i,ng神,陆子今想,才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他就已经压抑的喘不过气来了,他的确需要释放一下。
毕竟,生活还要继续。
骆瞻建议买红酒,谢愤说红酒喝不醉要喝白酒,陆子今说就啤酒吧,啤酒喝的猛一点,会更舒服一点。
于是一锤定音,啤酒。
时辰留在家,其他三人出去买酒。
陆子今下了床,站在凉台上眺望远方。不知道他要干嘛,时辰站在门边紧盯着他,时辰本就话不多,现在也沉默着。
“这么紧张看着干什么?”陆子今手扶在栏杆上,转头看向时辰,“我又不会想不开自杀。”
时辰嘴巴动了动:“……节哀。”
作者有话要说: 陆子今以后会很厉害的.....不过,他要暂时下线了.....
☆、第23章 离开
陆子今将眼神移开,他的声音沉重无比:“你知道吗,我从没想过生命会消逝的这么快,让我……一点准备都没也。”
他继续道:“我妈妈经营着跨国企业,一年能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我爸爸是桥梁建筑师,这些年对外合作增加,他也很少回家了,我的高一高二几乎和你一样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度过的。”
“睁眼一个人,回家一个人,房子里堆的东西再多却还是感觉空空荡荡的。”
“我时常想,如果有一天我能赚大钱了,我的父母是不是就可以待在家里,过着安稳的生活。”
“可是……我再也等不来这一天了……”
陆子今用几乎是平静的口吻说出,可时辰敏锐的感受到他言语里的颤抖。他走出去和他一起并肩站在阳台上。
微风带着点点凉意吹过,相隔不过数百米的浩浩江水奔流不息,轮船的鸣笛声仿佛是沉痛的哀鸣,夕阳的余晖在天边缓缓消散,万家灯火为这座悲欢离合的城市点缀出一片光海。
“时辰,”陆子今突然出声。
时辰眼睛动了动,陆子今问:“你怎么定义孤独这个词的?”
时辰沉默了几秒说:“你活着,可这世上在没有任何一样东西与你有关。”
“你孤独吗?”
时辰迟疑了一下,说:“……不。”我一直以为我是孤独的,可现在发现我与这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所爱的一切都在我身边,所以,原来我从不曾孤独。
陆子今似乎轻笑了一声,他继续问:“你怨恨过你父母吗?”
时辰一愣,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
陆子今也不管他答不答,他看着路边的灯光说:“时辰啊,我一直觉得,这天下没有任何事能大过死亡,我一直觉得死亡离我很遥远,可现在……我多希望我的父母是出去旅游了一趟,甚至是不要我了,但这样至少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时间弥补曾经的一切,可是死亡……是这世上唯一弥补不了的事。”
他看向时辰。
时辰沉默了几秒,回答:“……我知道了”
“你比我幸运,”陆子今突然说。
时辰微愣,陆子今坦然一笑:“你遇到了骆瞻,你改变了很多。”
“而我……还没有遇到那个人。”
时辰:“你不是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吗,怎么会……”
陆子今摇摇头:“不一样……”他们是我的兄弟,朋友,却不会是我的救赎,因为,遇到他们的我还是幸福的。
他朝楼下看了一眼,骆瞻三人渺小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似乎在打闹,他笑了一下低眼说:“骆瞻多好,你会明白的。”
“他们回来了,喝酒吧。”
……
那天一直到晚上,五个人喝的酩酊大醉,东倒西歪的躺在时辰家地板上,好在地步很干净,不然都得躺一身灰。
谢愤高高举着酒杯,打了一个饱嗝:“嗝,今儿,往后要坚强的继续生活下去!”
徐乔抬手:“对,不行了就告诉我们,我们一直到在。”
陆子今有点感动,他吸吸鼻子:“好……”人生能有几个兄弟真的很好。
骆瞻挪过去一把抱住陆子今,拍拍他的背:“一切都会过去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有跨过去的勇气。路上的山再高也不会挡住你看太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再来喝一杯。”
陆子今抹抹脸擦干眼泪,却突然又流出眼泪:“有机会吧,等我父母的后事都办完了……”
骆瞻用力抱他。
深夜,谢愤和徐乔已经相继躺在地上睡过去。时辰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因为喝酒,他的脸微微泛红,透着好看的光泽,他在很认真的思考陆子今说的话,很认真,他很认同,但,骆瞻有多好,他已经在一点点感受,可这会通往更深的领域,他不禁思考他到底要不要触碰。
骆瞻和陆子今靠在墙上睡着了,屋里醒着的只有他,他起身关了灯,屋子只剩莹莹的月光和浓浓的酒味,他小心的跨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骆瞻自黑暗中睁开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起身将地上的人一个一个拖上沙发,最后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时辰正睡的昏昏沉沉,感觉身边有人拱进了被子,他喃喃一声翻了个身,将被子扯了扯。随后,身侧的床陷了陷,似乎有温热的呼吸撒在脸上,他伸手在脸上摸了摸,却被轻松的捉住塞回被子里,他无意识地蹭了蹭那人光滑的手背,得来一声轻笑。过了一会儿,朦胧间脸上传来一丝柔软的触感,如蜻蜓点水般微不可察。
然后,一觉天亮。
时辰醒来时,客厅传来捣鼓做菜的声音,他揉揉眼睛看看身侧,枕头和床垫很平整,被子全盖在他身上,完全没有另一个人是痕迹,时辰打了个哈欠,没有在意。
打开房门,屋里分外和谐,谢愤,徐乔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陆子今在打电话,厨房里是……骆瞻?!
时辰愣在门口。
谢愤先发现时辰,他招招手:“嘿,时辰,才醒啊,都快十一点了。”
这么晚了?时辰狐疑的看看钟,十点五十八,果然有点晚,看来喝点酒确实睡的好一点。
骆瞻扛着锅铲系着围裙走过来,颇有点大厨的味道,他压下身,凑近状似闻了闻,然后一戳时辰:“嗯……一身酒气,快去洗个澡,要开饭了。”
时辰退了一步问:“你在做什么?”
“蛋炒饭,”骆瞻哈哈一笑,“骆瞻牌蛋炒饭,简单又实惠,居家的不二选择。”
时辰:“……”
“哎呀要糊了!”骆瞻一拍脑袋,转身去看锅,嘴里却不忘说,“别愣了,快去洗澡吧。”
时辰挑挑眉,要不是今天,他还真不知道骆瞻会做饭,虽然只是简单的蛋炒饭。
等到时辰洗完澡出来,骆瞻已经将饭菜端上了桌,谢愤和徐乔坐在桌上抢一碗饭,陆子今还在打电话。时辰走过来坐下,骆瞻将一碗饭递到时辰面前:“当当当!来尝尝,应该吃不死人。”
时辰:“……”
在骆瞻期待的眼光下,时辰吃了一口,骆瞻立刻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怎么样?”
谢愤含糊不清地说:“胡椒放少了,蛋也少了。”
骆瞻转头一瞪:“滚,没问你,你有吃的就不错了!”然后他转回头笑眯眯的看着时辰,“你说,怎么样?”
谢愤那个气的,拼命摇徐乔:“你看看!这家伙偏心。”
徐乔耸耸肩,理所当然的说:“人家的本来就没问你。”
谢愤:“……”
时辰撑着头,若有所思:“还行,你什么时候学的?”
“自学的!”骆瞻得意洋洋的仰头大笑三声,谢愤鄙视的“嘁”了一声,桌子底下骆瞻踹了他一脚。
徐乔一下子坐直,怒视在座的各位:“谁踹我?!”
骆瞻:“……”
谢愤跳起来一指骆瞻:“他!肯定是他!他要踹我结果踹你了!”
骆瞻侧过头不看他们:“今儿,还不过来吃饭!”
从他们起床开始,陆子今已经打了一早上电话,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也能猜到跟“遗产”“葬礼”等等有关。比起昨天,陆子今已经冷静了很多,恢复到原来理智的样子。
陆子今最后说了几声,挂了电话走过来:“小姨说我下午就回家,家里要来很多人。”
骆瞻点点头:“也好,早点弄完。”
陆子今继续说:“小姨找了律师处理遗产的事,我今后要忙起来了。”
“是全部继承吗?”谢愤问。
陆子今想了想:“或许吧,我不太清楚。”
“应该很多吧,”骆瞻摸摸下巴,“至少应该能保你念完高中到结婚。”
陆子今点头说:“对,很多,还有几套房子,若我后半生不奋斗,应该也高枕无忧。”
“那挺好的,好好过吧,”骆瞻拍拍他,“觉得孤单了就叫我们,我们绝对会去陪你。”
陆子今脸上轻松一笑,有你们真好,不过,或许没机会了……
陆家的丧事办的很快,八天后陆子今的父母骨灰下葬,骆瞻四人去拜了拜他父母,黑白照片上陆父陆母眉目都温柔,一如往常一样凝视着陆子今,骆瞻想,他们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顺利平静的过完后半生的吧。
丧事结束之后,谢愤回了集训营,一切都回归往日,只是陆子今有三天没有来学校,第四天他的桌子突然被清干净,一本书也没留下。
骆瞻来时徐乔正直愣愣的站在陆子今位子旁。
“怎么……”骆瞻开口问,突然他瞪大眼睛,震惊的冲到陆子今位子旁,“书呢,怎么都没了?!”
徐乔拿出一封白色的信,涩声说:“我来时桌上只有这封信。”
骆瞻连忙打开。
信中是陆子今整齐,方正的字体,仿佛是他在与他们面对面交谈。
骆瞻,时辰,谢愤,徐乔: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走的有点匆忙,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很抱歉。
我要和小姨一起去她的城市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的路在十几天前已经变了,希望你们能理解。
我家的房子过几天就会卖出去,你们不要再去了,那里已经没有我。我没有留下电话,qq也删了,你们不要找我,我怕我会不坚定。还有,不要趁我不在去打架,我怕我帮不到你们。
我很庆幸,在最有朝气的年龄认识你们。
也很遗憾,我竟然先离开的那么早。
这些天我过得很匆忙也很糟糕,责任和压力铺天而来,我几乎支撑不住,但就像你们希望的那样,我会坚强的生活下去,跨过所以艰难困苦,依旧怀有仰望星空和太阳的勇气。
我会好好的,你们也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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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未来的某一天相遇,我希望能看到全新的却又熟悉的你们。
谢谢你们陪我一程,不辞而别万分抱歉,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下一程,需要我自己走了。
不许哭啊,你们这群傻逼,会很丢脸的,我陆子今丢不起这个人。